——原农业农村部副部长、中国奶业协会名誉会长高鸿宾在青年企业家座谈会上的讲话

（2019.4.24 呼和浩特）

今天召开的是青年企业家座谈会，亚清同志让我讲讲，我有点为难。因为，我既不是青年，也不是企业家，更没有什么成功的经验和大家分享。现身说法吧，没有这个资本，又没有那么高的道德修炼，做不到像政治理论课那样，引导大家灵魂的升华。想来想去，还是作为一个过来人，诚恳地讲讲我对创业青年企业家的几些期许吧。

一百年前的五月四日，中国爆发了轰轰烈烈的五四运动，3000名群情激愤的学生走上街头，请愿、抗议、示威、火烧赵家楼、痛打章宗祥，进而引发了全国社会各界的强烈反响。学生罢课，工人罢工，商人罢市，风起云涌。这场震惊中外的运动在中国历史上是空前的，在世界历史上也是相当伟大的。之所以空前、伟大，不仅仅青年们及其国人强烈抵制西方列强强加于中国的巴黎和约，反对腐朽懦弱的北洋政府签订丧权辱国的合约，而在于这场运动开启了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的新阶段，为中国共产党的建立做出了思想上、干部上的必要准备。更重要、更值得纪念的是，那一代青年知识分子在运动中表现出来的忧国忧民的爱国主义情怀，强烈的责任感使命感，独立的人格，迥异于传统的价值标准，开端新文化的科学探索，这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中国的命运。这就是我理解的五四精神，在今天的社会环境里，继承和弘扬这种精神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如果以第一次鸦片战争作为中国近代史的分野，我们可以看到，以1840年到1919年的近八十年间，中国遭受了什么样的蹂躏和屈辱。

1840年，英国远征军4000人入侵发动第一次鸦片战争，清政府被迫租让香港、赔偿白银两千2100万两。1860年（20年后）英法联军18000人入侵,烧了圆明园,清政府被迫签订《北京条约》、《天津条约》、《瑷珲条约》，赔偿1700万两，割让150多平方公里给俄国。1804年，中法战争，法国不胜而胜，清军不败而败。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号称亚洲第一世界第八的北洋水师，兵败黄海，全军覆没。清政府与日本签订《马关条约》，割台湾、让朝鲜，赔偿白银两万万两（日本财政收入为8000万）。1900年，八国联军5万人入侵，清廷逃至西安，赔偿白银4.5亿两，40年还清，年息4厘。按当时的人口，人均2两。再就是1904年，在中国东北发生日俄战争，中国人死亡数以万计。近80年里，中国竟然被西方列强暴打、抢劫了五次。需要说明的是，当时大清国并不是世界弱国，虽不比唐朝和宋朝，但GDP也占世界的33%，自认为是天国上朝。国家屈辱、民族危亡、生灵涂炭，竟然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难怪我青年学子强烈呼吁：我同胞处此大地，有此山河，岂能目睹强暴之欺凌我、压迫我、奴隶我、牛马我，而不做一声之呼救乎。

在当时，有几千年传承的中国最迫切、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洗刷国耻、改造国家、振兴民族。谁来完成这个任务，当然要靠全体国民。人民是创造历史的动力。但人民需要唤醒、引领和统一。记得孙中山说过：人分为先知先觉、后知后觉、不知不觉。在任何一次历史变革中，规律都是先知先觉启迪后知后觉，带动后知后觉。所以毛主席在领导中国革命的过程中，强调统一战线、团结社会各界一切可以团结的人，更强调唤起民众千百万，同心干。谁来唤起民众同心干，必定是先知先觉者当中，以天下为己任，有献身精神的志士仁人。鲁迅说过：“我们自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生取义的人……这就是民族的脊梁”。无论是社会变革，还是国家进步，无论是革命，还是建设，都无一例外的需要探索者、先行者、引领者、示范者和实践者。这些人就是民族社会的脊梁。用中医的话讲，这些人是精、气、神，人民群众是骨、血、肉。精气神带动骨血肉，从而形成了中华民族五千年历尽劫难而生生不息伟大辉煌的历史。

世异则事异。一个历史时期有一个历史时期的主要矛盾，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和责任。强敌入侵，我们需驰骋疆场，杀敌报国的民族英雄；变法图强，我们需要以身试险的改革者。那么，今天社会的主要矛盾是什么呢？我们更需要什么人呢？今天社会的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的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发展之间的矛盾。”在这个阶段，发展是执政兴国的第一要务。只有在发展的基础上，才能满足人民美好生活多样化、层次性、递增性的需要。建国七十年，我们经历了站起来，富起来，而今开始进入强起来的阶段。治国以富强为本，而求强以致富为先。战时以兵战对兵战，发展则以商战对商战（中美贸易战）。兵战讲船坚炮利，商战则不然，“十万豪商，胜于百万之劲卒。”因此，我认为，在这个时代，这个阶段，企业家尤其是青年企业家最应该，也必须承担起民族脊梁的历史责任。情同此理，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如此，一行一业亦是如此。因此，振兴中国奶业就是企业家尤其是青年企业家义不容辞的历史责任。青年企业家要励志成为振兴中国奶业的脊梁。

那么，中国奶业是不是一个值得努力奋斗的事业呢？对中国人来说，喝奶有很长的历史，从游牧民族算起，也有几千年了。但是引入真正意义上的奶牛，成规模饲养，将其作为一个产业，最长框算，也不到一百年的历史。近百年来，中国奶业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其间既有高速发展的繁荣鼎盛时期，也有相对迟滞发展缓慢的时期。既有令人骄傲的成就，也有毁灭性惨痛教训。时至今日，奶业已经发展成为政府高度重视、社会密切关注的产业。尽管奶业的产业规模在国内主产业当中比重不大，但却关系到国计民生。说重要，关系到千家万户；说影响，关系到广大消费者；说高度，关系一个民族的健康，关系到祖国的未来（一杯牛奶强壮一个民族）。在特殊的情况下，比如境外对中国旅游者限购，比如中国人抢购外国奶粉，引起当地居民抱怨，也影响了中国人的形象和声誉。作为一个奶业从业者，君乐宝魏立华就有这样的经历，同行都抢购足以让你汗颜羞愧，君乐宝登陆港、澳，又能让你扬眉吐气。从这个意义上讲， 奶业虽然只是诸行百业当中的一个产业，但也确实是一项值得一个有志向、有情怀的企业家为之终身努力的伟大事业。

那么，从事这项事业有没有困难和压力呢？当然有，有市场的压力，质量安全的压力，成本上升和技术进步的压力，有环保治污的压力，有融资贷款的压力，甚至还有破产崩盘的风险。这些压力不仅存在，而且越来越大，相信在座诸位都有深切感受。但是，尽管如此，仍然可以说，在当今中国，奶业依然是一个大有作为的朝阳产业。

第一、奶业发展有广阔的市场，巨大的发展潜力。虽然说，现代奶牛养殖业有近百年的历史，但在中国积贫积弱的情况下，奶业消费水平一直很低。喝粥尚不能果腹，怎会喝奶，喝奶是西方和中国高收入人群的消费，是奢侈品。1949年人均消费0.45公斤，到1978年增至1公斤，到2018年也只有34.3公斤，世界平均水平的三分之一，发展中国家的二分之一。但这个时期中国人口大幅度增加，由4.5亿增至7亿，又到今天的14亿。人口增加是导致消费总量大幅度增加的主导因素。在可以预见的将来，至少有三个强有力的因素将导致消费量大幅度增加。一是，经济发展、收入增长。去年，中国人均GDP已经达到9900美元，距离万元俱乐部只有一步之遥。专家研究，国内大中城市超过一万美元之后，每增加一千美元，人均消费增加1.1公斤；日本、香港、台湾地区平均增加1.3公斤；据此推断，未来五至八年我国奶制品消费总量预计要达到6000万吨以上。二是，中国的城市化进程，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工程，是经济发展和社会变革的强大劲力和主要引擎，这将直接影响人们的生活方式、消费结构，当然也包括饮食结构。口粮减少，乳品消费增加一倍。三是，放开二胎，直至全面放开生育政策。这些因素就决定了中国一定也必然是世界上最大的奶制品消费市场。我们现在的消费总量接近5000万吨，自产3200万吨左右，进口1400-1500万吨，大体平衡，但进口已经占到世界奶类贸易量20%左右。面对国内需求的增长怎么办？政府目标是2025年年产总量4500万吨，自给率70%这意味着今后五、六年要增加1300万吨，大家知道，这相当困难。如果自给率不能如期达到，国内需求总量又持续增加，会有什么结果？谁能满足中国市场的奶业需求？现在全球的奶制品贸易量就是7000多万吨，我们进口占20%，但请注意，我国每年新增的消费品已经占到奶制品主要出口国的86%，中国必将彻底改变世界奶类的市场格局。所以，国内持续增长的巨大需求，就是企业家纵横驰骋的广阔疆场。

第二、奶业行业的科学技术进步和装备水平的提高。奶业是我国最早开放的行业，也是开放比较彻底的行业，因此也是最早、最广泛开始国际合作交流的产业。正是因为充分的开放，奶业在最近十年迅速完成了从传统产业到现代产业的转型升级。规模化养殖加工的技术和装备水平已经达到了世界一流水平，从奶牛的品种、品质到遗传育种技术，从饲喂技术到疫病防控，从棚圈建设到加工装备技术，不是某个单项的技术革新，而是全产业链各个环节的全面提升和进步，过去科技进步讲什么？讲荷斯坦，讲机械化挤奶率，讲TMR；现在讲什么？讲AI，讲大数据，讲生物技术。前些天，我去中地公司，人家连备孕奶牛的脉动、体温、采食量、步频次都掌握的清清楚楚，关怀的细致程度好过我们的妇产医院对孕妇的关注了。过去我们讲，八、九吨单产已经是榜样、典型，现在十吨以上养殖场比比皆是。所以讲，变革的决定性变量是科学技术的进步。我们已经经历了三次大的技术革命，蒸汽时代、电气时代、信息时代，现在正在进入以人工智能、生物技术、万物互联为特征的智能时代。目前为止，至少可以说，在畜牧诸产业中，奶业是先行者和弄潮儿。

第三、资源重组、企业整合逐步加快，渐成趋势。改革开放之初，奶业发展迅速，村村点火，处处冒烟，养牛就挣钱。之后就是群雄并起，各路诸侯跃马扬鞭。现在的情况是，散户退出越来越快，越来越多，资源、技术、人才等各种生产要素正在加速向具有竞争优势企业集中，行业集中度越来越高，前些年我国初步形成的以奶农为主体的生产经营体系，正在向规模化养殖与加工相结合的新模式为主体的生产经营体系转变，新的格局正在形成，趋势不可逆转。今天奶业行业的基础不再是养个三、五头牛的奶农，或者三、五十头牛的家庭牧场，以及他们的所谓联合体、合作社，而是规模化的养殖企业，或者更有竞争力、话语权的养殖加工甚至饲料种植一体化的大型企业。今天的局面，更像战国时代七国争雄，东汉末年的群雄逐鹿，这里竞争的规律，是市场调节的结果。什么叫开放？开放不仅是引入技术、资金、人才，是引入竞争。今天奶业的竞争，绝不仅是本土的竞争，是世界范围奶业的竞争，因此企业对行业举足轻重，甚至决定行业的走向和未来。从这个意义上讲，实际上企业家决定着奶业的兴衰成败。对这一点，一定要有清醒的认识，千万不可误判。

第四、今天奶业行业的企业家与二、三十年前比较，有了质的变化和提升。经过这些年的风风雨雨，视野更开阔、知识更完备、观念更新、能力更强，也更加成熟，今昔非比，不可同日而语。也就是说，完全有条件、有能力把企业发展得更好，承担起振兴中国奶业的责任。

总而言之，中国奶业是一片广阔天地，是一项伟大的事业。从事这项事业既有压力，也有挑战；有机遇，亦充满希望。今天的青年企业家是继往开来的一代，我相信，你们不会是所谓佛系青年，享乐消费人群，更不是满足于有车、有房、有存款的庸碌肤浅之辈，而是有更高层次的追求。“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我相信，你们是有情怀，有抱负，有英雄气、大智慧的一代新型企业家，必将能够成为振兴中国奶业的脊梁。真切地期望这代企业家能够继承和弘扬“五四精神”，承担起历史的责任，无悔青春，再铸辉煌，把中国奶业推向新的高度。